那天,她更难入睡了。管子带来的不适让她根本无法放松,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也许是第二天,医护人员来给她打流食。
注射器接上鼻饲管的末端,温凉的液体被缓缓推进管子,直接进入她的胃里。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尝不到味道,感受不到进食的满足感,只是胃里逐渐饱胀。
可就在注射过程中,季殊因为喉咙不适,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轻微的抗拒动作——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门开了。
裴颜站在门口。
季殊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她不知道裴颜怎么会来,怎么来得这么快,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紧紧盯着。
裴颜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季殊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跪好,可裴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刚才反抗了。”裴颜说。
季殊张了张嘴,惊恐地辩解道:“我没有……我只是——”
话没说完,裴颜已经伸手,捏住了她脸上的鼻饲管。
然后,猛地一拔。
“呃——!”
管子被粗暴地拽出来,从鼻腔一路摩擦而过,甚至带出了一丝血迹。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和异物撕裂感让季殊发出一声惨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裴颜把那根管子扔在地上,又取出一根新的。
“如果你再有反抗的举动,”她说,声音比冰块还要冷,“我会一直重复操作,直到你完全顺从为止。”
她蹲下来,捏住季殊的脸,把那根新管子再次推进了她的鼻腔。
这次,季殊一点都不敢动了。她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根管子一寸一寸往里走,任由身体本能地想呕吐却被强行压下。她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管子终于到位了。
裴颜没再说话。她依旧只是站起身,低头看了季殊几秒,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季殊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
那些精心设计的折磨,那些精准的摧残,正在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承受,以为自己足够坚韧,以为自己回来了,就什么都能熬过去。
但她错了。
她开始从心里害怕裴颜。不是以前那种敬畏的、带着爱慕的害怕,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恐惧。她不知道裴颜下一次来会做什么,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手段在等着她。她只知道,那个人是她的主人,而主人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她也开始害怕自己。害怕自己会在这种折磨中疯掉,害怕自己会失去最后的清醒,害怕自己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也许,那样反而更好吧。
她在恍惚中想。
就当一条狗。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抵触的念头,主人给什么就接受什么,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样就不会痛苦了,不会害怕了,不会在每一次门开的时候心惊胆战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她好像看见了阳光,看见不知来自谁的微笑。但那些画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片黑暗吞没。
黑暗中,只有那条锁链,还在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