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碟靶再次竖起。宁微站在射击台前,低头凝视着手中陌生的枪械。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武器了。连奕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并不催促,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突然,连奕皱了皱眉,手中的遥控器似乎失灵了,远处的碟靶卡在了升起的位置。于是他径直走向靶道,停在了那个金属碟靶的正前方。
十米的距离,足够清晰。
连奕能看清宁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看到宁微抬起了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是一个被残酷训练刻入骨髓的标准站姿。
此刻,无论是静止的碟靶,还是站在靶前的连奕,都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射界之内。
空气不再流动,凝固成型。
连奕就站在靶前,身形稳定得比身后的金属碟靶更像一个目标。目光穿过这段短短的距离,平静地落在宁微身上,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警告,只有一种深沉的、等待揭晓的静默。
宁微怔住了。枪口的指向,前方的人影,在他脑中混乱交错。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不要命地站在那里,简直就像在邀请别人往自己身上开枪。
可脑中再乱,扳机上的食指,也不曾施加一丝力度。
时间在静默中拉长。连奕不动,宁微也不动。呼吸与心跳都沉入粘稠的寂静里。
许久,宁微极缓地将枪口下移,对准连奕身侧的空处。他并不相信靶场设备的安全性,毕竟连碟靶都能卡住,枪支走火也不是没可能。
那细微的偏移被连奕尽收眼底。
他眸光一顿,复杂的情绪掠过瞳孔深处,消失不见。
“连奕!”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继而有脚步声传来。
江遂从门口走到射击台的速度很快,只转眼间便来到宁微身侧。他面色沉肃,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宁微,继而看向碟靶前的连奕。
宁微往旁边站,让出位置,同时将步枪放到桌上。做完这些,他才看到后面紧随而至的还有云行。
两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平常八风不动的江遂难得露出焦躁神态,冲着不远处的连奕敲敲桌子,就差把“滚回来”三个字写在脸上。
云行拿了瓶水,递给江遂,给他使了个眼色。江遂才从方才进门就看到的那一幕的震惊和紧张中冷静下来。
连奕不紧不慢走回来,脸上堆出个懒散的笑:“来这么早啊。”
这时宁微已经远远走开,站在一个不会对三人造成影响的位置。江遂的惊怒还没下去,冷笑一声:“再晚点,是不是要给你收尸。”
设备精密的专业军用靶场,卡住碟靶的几率微乎其微。
江遂说话够难听,连奕这次竟罕见地没反驳,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他隔着江遂,手伸向云行:“渴了。”
云行只好将自己手里的水递给惯会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江遂用手隔空指他:“你有病。”
“今天玩点新鲜的?”连奕提议。
江遂没好气地看着他。
连奕便走回架子前,挑了把格洛克34口径9mm手枪,转头看向宁微的方向。
偌大的射击室内,宁微在尽量远离三人的地方站着,像一个游离在群体之外的边缘人。仿佛这不是他的世界,没有他的位置,即便有,他也从不主动靠近。
他身上原本就有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尤其在人多的时候,这种状态便更加明显。
连奕下巴轻抬,示意他过来。
宁微犹豫片刻,只能过来。
这是宁微时隔两年后再次与江遂和云行站在一起。之前的婚礼上,人多事杂,他只是远远看过连奕的这一对挚友,并无交谈机会。如今四人单独待在同一处空间,宁微难免想到过去种种,有些轻微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