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元早将她当成了亲妹妹。
即便不解其意,仇元也从未想过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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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气森森的手指第一次抓住长元界的血色月亮时,仇元腕间铁链正叮当作响。
她低头看自己满身翻涌的幽冥煞气,像看一件陌生人的衣裳。
“师父……”她无意识地呢喃,却不知为何舌尖泛起杏花酿的甜味。
有个青衫落拓的背影在记忆里忽明忽暗,腰间悬着的伞骨挂住半阙残阳。
楚步泠的银铃突然响在耳畔:“姐姐又头疼?”
冰凉的手指按上她太阳穴,力道熟悉。
仇元嗅到她袖口熟悉的香,却恍惚看见更深处藏着一缕血腥气——某个少女蜷在雨夜里,指甲缝里全是碎玉般的瓷片。
千竹的伞尖轻轻点地,三丈内的鬼火顿时温顺如羔羊。
这位自称“师父”的男子总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青伞投下的阴影刚好能笼住她衣角。
千竹温声道:“你的名字,叫仇元。”
“你可以叫我师父,也可以叫我先生。”
“这里是你创造的世界,长元。”
楚步泠也凑过来,弯唇唤道:“姐姐。”
那一日,当千竹用术法凝出冰镜时,仇元在镜中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似乎……原本是极美的。
肌肤如冷玉生辉,轮廓似工笔描画,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
可偏偏——左脸那道伤痕,生生将这完美撕裂。
伤口自眉尾斜划而下,贯穿颧骨,直至下颌,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狠狠犁过,皮肉翻卷处早已结痂,却仍泛着紫黑色的狰狞。
边缘处,肌肤微微凹陷,像是被烈火灼烧后凝固的蜡,又像是被生生撕开后又强行愈合的裂帛。
最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但那骨上竟也带着细密的划痕,仿佛当时下手之人不止要撕开皮肉,更想将骨头也一并抓碎。
指痕清晰可辨,五道深沟,力道狠绝,毫无犹豫。
她颤着手抚上自己的脸,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指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指甲剐蹭过骨骼的触感,尖锐的疼痛如烈火焚身,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血顺着指缝流下,滚烫的,黏稠的,像是要把整张脸都烧穿。
她记得那种痛,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记得。
痛到眼前发黑,痛到喉咙里涌上腥甜,痛到连呼吸都像是被刀割。
可偏偏不肯停手,指甲更深地嵌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血肉里挖出来,又像是要把这张脸彻底毁掉。
——难道,这张脸,是自己亲手毁的?
…既然记不起,既然想不通,既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这张脸,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