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凛想到了什么,撑身而起,目光充满狠意:“想让我死?做梦。”
也不知是她信念太过坚定,还是神天庇佑,药草熏陶之下,天凛的身子渐渐好转,但她非但没有着手控制城中疾疫,反而关上了王宫大门,任由门外事态发展。
玄凝一点也不意外,抱着手冷哼道:“亲王坚信自己能活,却又担忧自己不死,顷月阁便会再次出手,因此只能做个缩头乌龟,躲在王宫里。”
“缩头乌龟……”天嘉将她的话揉碎了在唇边辗转,一晌苦入喉间,她望着壁炉跳动的火焰,低喃道:“是啊,母亲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弃长立贤的事实,逃避内心对母君的不满与怨恨,逃避为她还清债务,写信盼她回去的天子胞妹。
“我年幼时,曾天真想过,若我是母亲,遭此不公对待,定然会与之公开比赛,相较高下。”
天凛自嘲地抿着眼角,她的力气,所剩无几,做不了比这更大幅度的表情了。
“她把所有笑脸留给苒妹,所有不甘与抱负堆压在我身上,我在心中怨恨她的不公,同时,我竟在为她予我不同而沾沾自喜。”
“正因我足够勤奋,足够优秀,母亲她才会对我寄以厚望。”
“所以你认为,亲王殿下曾像你一样。”玄凝接过她的话,追寻着话语中透露的情绪,大胆揣测。
“像你一样觉得,不让上战场,不传位自己,是知战场危险,王位难坐,是母亲的关爱与呵护。而能够被先帝允许,远离王城,留在身边相伴,是母子情深的体现。”
“……你这般妄议先帝和我的母亲,我只能说,或许你是对的,但她们都已不在人世,孰是孰非,都不重要。”
玄凝笑了笑,起身绕过床尾,将壁炉微弱的火焰,再次添燃。
“若是我说,确实如亲王所想呢。”
天嘉一怔:“什么意思……”
火光贪婪地描摹她的侧脸,天凛卧在床边,听她笑着,把近乎残忍的事实,用稀松平常的语气相道。
“你知道吗,二公主的志向,从不在王位,她的志向,是脱去王袍,成为潇潇红尘中,飒飒执剑客。”
“然而先帝多次嘲笑,驳回她的志向,并一厢情愿地认为,王权至高无上,人人好之,无人能拒。”
“为此,先帝将太子的志向,强施于二公主,而她则带着最疼爱的孩子,远离朝堂不休的纷扰,在花香繁都,与孩孙们过着其乐融融,无忧无虑的生活。”
“……”
半晌,天嘉缓缓回过神来:“让有志者失去,无志者得到……天家之人,果然最擅折磨人心。”
“郡主当真是冻糊涂了,连自己都骂。”
玄凝摸着她的冰凉额头,又抓起她露在外面的手在掌心暖道:“天家之人,大都有吉运关照,亲王能克服鼠疫,郡主也一定可以,你也知道,天冉看我一向不顺眼,这救小郡主的差事,还是要由你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