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云泥了。
直到第三声号角吹响,殿前广场上躬身跪立的百官,才得以端起地上的五色酒,向天祈敬,再行饮下。
雨落无声,淋在倒映火光的玄甲上,形成了一层朦胧水汽,雨水顺着沟壑流经鳞纹,最终滴落祭台,周而复始。
春雨不觉疲倦,眼见天色昏暗,广场上人影执伞匆忙,仍绵绵落着。
玄遥轻轻捶打着腿膝,抬眸望去,自家殿下还在娲祖神像前跪着。
天子凤体不宜淋雨,祭典仪式告落后,她便被奉行使请到神殿里跪着,依她的性子,怕是要跪到清明子夜。
此时此刻,祭台上只有寥寥几人,玄遥接过侍卫递来的油纸伞,刚要上前,一旁的奉行使出言拦下了她。
“祝主且慢。”
娲祖庙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小路人声虽微弱,却因过于密集,汇聚在耳边,倒也算得上纷纷攘攘。
昏黄车内,颀长无瑕的手指扶在木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举目望去,漆黑的道路上,到处是打着灯笼的人,高低错落,排列不一,攒动如山中烛蛇夜猎。
余光瞥见庙门口多了道玄色身影,以为是她,但待看清楚衣着图案,棠宋羽只听见脑袋“嗡”的一声,周身便陷落冰冷的黑暗。
女人身着玄袍,四兽五灵聚集在衣摆,在灯笼下散发着锋利金辉,一经出来,立马有人围了上去,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身旁撑伞的侍卫便立即出手,将人拦下。
山阶多青苔,有人不慎滑脚,侍人一个没扶住,摔了个哎呦响。
哄笑声中,黄靖宗也顿步停在跪身人阶前,视线不经意略过,倏尔朱唇翕动,语气颇为意外。
“哦?他胆子倒是不小。”
黄靖宗慢悠悠走到车窗前,视线里,窗扇紧闭,她上挑着谑笑眼角,用瘦长的指尖缓缓划过窗格,沙声轻佻道:“许久未见,小美人怎么一见到本辅就关上车窗,难不成是……害羞了?”
车身轻晃,青禹皱眉跳下了马车,“车上坐的可是安平世子的夫人,黄大人身为一朝首辅,说话注意些分寸。”
“呵。”区区一个童侍也敢来教训她,真是狗随主人。黄靖宗摇了摇指尖,暗藏在人群中的影卫看到信号,随即从后偷袭,擒住了青禹的双手,一脚踹跪在地。
“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黄靖宗陡然提高了音量,慢悠悠道:“本辅只是想找过往床上之人,闲聊几句罢了。”
人未动,蜚风起。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棠宋羽蜷缩在角落里,原本泛红的掌节如今被攥的苍白发紫,又止不住的随身子颤抖,一如他紧闭眼帘上,于风海飘摇的纤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