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渐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穿透力。
他走上前,没有进大堂,而是直接说道:“不必在衙门里耗著了,带本官在城里走走吧。”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什么来什么。
他硬著头皮,跟在刘鸿渐身后,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著。
刘鸿渐不时停下,指著一处问。
“这条水泥路,平坦坚固,耗资不菲吧?”
陈默眼皮都懒得抬。
“还好,主要是为了方便下官去东街的茶馆喝茶。”
刘鸿渐闻言,脚步一顿,隨即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为了去茶馆喝茶!”
他转身对身后的隨行官员说道:“你们听听!这才是为政的至高境界!以己之私,成眾人之公!一条通往茶馆的路,盘活了一整条街的商业!看似荒唐,实则蕴含著最朴素的民本思想!记下来,都记下来!”
隨行官员们奋笔疾书,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陈默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继续走。
刘鸿渐又指著路边的“百姓调解室”问。
“本官听说,清河县的诉讼率全州最低,就是因为这个调解室?”
陈默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百姓天天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告状,吵得下官头疼,乾脆让他们自己吵去,眼不见心不烦。”
刘鸿渐再次停下,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仿佛要將他看穿。
“眼不见……心不烦?”
他喃喃自语,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本官明白了!你这不是『眼不见心不烦,你这是『还权於民,相信百姓的智慧!你將官府的权力下沉,让民间自治,这不仅减少了衙门的负担,更重要的是,培养了百姓的法治意识和契约精神!高!实在是高!”
陈默:“……”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敷衍,都在为自己“国之栋樑”的形象添砖加瓦。
他绝望了。
他决定放弃挣扎,直接摆烂。
两人走到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是百姓自发集资扩建的学堂。
刘鸿渐看著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头。
“清河县文风鼎盛,陈县令功不可没啊。”
陈默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