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道拱手的身影缓缓迈上前一步。
是郭仪的侄子,年轻御史郭清。
他虽为清流中人,却鲜少言语,素以冷静著称。
可如今,眼见事势倾颓,连他也不能再默然旁观。
“臣斗胆恳请陛下——”
“许中相,忠贞无二,歷三朝无过,如今忽遭罢黜,实非朝纲之福。”
“臣不敢妄评圣断,但若陛下此刻止步,朝野必以陛下为仁君;若陛下执意……则恐民心不安。”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整个太和殿一时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那高台之上,落在那张自始至终未曾起伏过的面孔上。
萧寧缓缓站起。
玄黑龙纹朝服在金光下静静垂落。
他负手而立,眉目平淡,眼中却似藏著一整个冰封天地的深寒。
他看著下方跪伏的一眾清流官员,目光从郭仪、霍纲、许居正一一掠过。
没有愤怒,没有动情。
只是——冷静,坚定。
良久,他终於开口:
“诸位的忠言,朕听在耳里。”
“但朝政之事,需断於情,成於理。”
“许中相之去,朕並非因一言定夺。”
“而是经多时考量,审诸势局之后,做出的决断。”
他顿了顿,语气沉如山岳:
“朕意已决。”
“便不会再更改。”
此言一出,如雷贯耳!
跪伏於前的清流诸臣,齐齐一震,神色间尽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郭仪额上青筋毕现,身躯微颤,嘴唇却一时间难以张口。
霍纲闭上双眼,长嘆一声,额头再度叩地。
边孟广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重重一跪,却再未言语。
许居正站在原地,神情依旧淡然。
只是眼角那道深纹,仿佛在瞬间,深得如沟壑。
他没有作声,没有动作,只是低下了头。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人都老了十岁。
他明白——这是结局。
此局至此,再无翻转的可能。
而太和殿另一侧,原本安静观望的新党诸人,则齐齐躬身拜下。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