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迭密报被狠狠摔在案几上。
李永芳霍然起身,腰间佩刀哗啦作响:“囤积火药、刺探粮仓方位,连大汗王帐的巡哨时辰都摸得门清。”
李永芳一把揪住儿子衣领,呵斥道:“你真当为父老眼昏?!你想要烧大金粮仓、刺杀大汗?你好大的胆子!”
帐外巡逻的镶红旗戈什哈脚步声渐近。
李延庚能清晰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
帐中平静了片刻。
待巡逻的戈什哈踏着沉重的步伐渐渐远去。
李永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压低声音道:“还有,你前几日频繁出入正红旗营地,与刘兴祚那个叛徒密会,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如今刘兴祚叛逃之事已传遍军中,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何等大罪?”
李延庚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父亲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父亲,事到如今,儿子也不怕与您挑明了说。这建奴的营帐,本就不是我们汉人该栖身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这才继续道:“只要我们能焚毁建奴粮库,或是刺杀努尔哈赤老贼,这两桩大功任成其一,便足以洗刷我们父子背负的汉奸骂名。到那时,朝廷自会明鉴我们的赤胆忠心!”
听闻此语,李永芳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厉声喝道:
“你当大金的粮库是纸糊的?努尔哈赤的汗帐是菜市口?若真这么容易,还轮得到你来逞英雄?!”
他一把从怀中掏出一卷名册,狠狠摔在李延庚脚下。
那正是他重金从正红旗值日章京手中买来的出入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李延庚近日频繁出入正红旗的踪迹。
“若非老夫暗中替你遮掩,你以为还能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恐怕此刻,你的人头早已挂在抚顺城头示众了!”
李延庚低头瞥了一眼那卷名册,心中却无半分感激,反而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压低声音道:
“父亲,事到如今,您难道还执迷不悟?真要一辈子背负‘汉奸’之名,死后无颜见祖宗于九泉之下?!”
李永芳闻言,缓缓摇头道:
“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即便真要归明,现在也绝不是时候!努尔哈赤疑心极重,八旗上下耳目众多,稍有异动,便是灭门之祸!你当这是儿戏?!”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低沉而狠厉:
“想活命,就给我安分些!否则,别怪老夫大义灭亲!”
李延庚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父亲!您总说不是时候,那究竟何时才是时候?刘兴祚归明之事已成定局,建奴上下如今对我们这些汉将早已起了杀心!”
“几日前努尔哈赤当众鞭打您时,那些鞑子是怎么嘲笑的?难道您真要一辈子做他们的奴才,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吗?”
“住口!”
李永芳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这个逆子懂什么!现在轻举妄动只会”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子二人同时变色,只见李永芳的亲信慌慌张张地掀开帐帘:“额驸!大事不好!大汗派了巴牙喇纛章京带着十余名白甲兵已经到了营门外!”
李永芳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李延庚,眼中既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恐惧。
片刻的沉默后,他咬着牙对亲卫下令:“给我看好这个孽障!若是让他踏出营帐半步,我要了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