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逑二人齐声应道,神情振奋。
新安江水流湍急,正合了刘靖对水力驱动的设想。
送走二人,刘靖又命人去將妙夙请来。
不多时,妙夙便蹦蹦跳跳地进了公舍,一身青色道袍,衬得她愈发灵动。
许是因为当官了,对自己一直很吝嗇的杜道长,竟然破天荒的裁做了一身新的道袍,连带著妙夙这个徒弟也沾了光,终於脱下了那件破破烂烂,打著各处补丁的旧道袍。
“刘刺史,您找小道何故?”
妙夙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好奇。
她这阵子閒得慌,因此听到刘靖终於召见自己,別提多开心了。
刘靖看著她,笑道:“自然是有好事。”
“我打算建一座火药工坊,由你来做主事,如何?”
“果真?”
妙夙双眼一亮,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自然,本官何曾骗过你。”刘靖的语气中满是信任。
“火药工坊,与军器监一样,独立於六曹之外,首隶於本官。工坊所需人手、钱粮,你皆可自行决断,只需向本官一人负责。”
这般放权与信任,让妙夙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她用力点头,將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刺史放心,小道定不负所托!”
刘靖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勾画起来,隨后说道:“工坊的选址,便在昨日我收编的那处山谷,那里足够隱蔽。不过,在建造之前,我有些想法要与你商议。”
“火药的製造,工序繁琐,从硝石、硫磺的研磨、提纯,到木炭的烧制,再到最后的混合、压制、晾晒,若由一人或几人包办,效率太低。”
刘靖一边画,一边解释:“本官以为,將整个工序拆分成几个,乃至十余个细小的步骤。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最简单的步骤,日復一日,只做这一件事。”
“比如,这批人只负责將硝石磨成粉,下一批人只负责称量,再下一批人负责混合……”
“如此一来,所有工序像水流一般,从头到尾,环环相扣,永不停歇。”
“我称之为,流水线作业。”
妙夙听得云里雾里,凑上前看著图纸,满脸困惑:“流水线?这是何物?让每个人只做一件事,岂不是更慢了?”
“况且,他们若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万一出了差错,又该如何?”
“熟能生巧。”
刘靖点著图纸上的一个环节:“一个人,一天做十件事,可能每件都做不好。可若让他一天只做一件事,重复上千遍,那他闭著眼睛都能做好。如此,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至於保密,这恰恰是流水线最大的好处。每个人都如甲冑上的一片鳞甲,他们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小部分,却永远无法窥见火药的全貌。如此一来,配方才不会外泄。”
刘靖的话音落下,妙夙却久久没有言语。
她先是茫然,而后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她反覆咀嚼著“流水线”三个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齿轮开始疯狂转动、嚙合。
“原来……原来是这样……”
妙夙喃喃自语,看向刘靖的眼神彻底变了。
“將繁化简,聚沙成塔……刺史,您的这个法子……简直,简直是天纵奇才!”
“別拍马屁了,此法早在先秦之时就已有了,我不过是拾先人人牙慧。”刘靖放下炭笔,起身道:“此事,便交给你了。工坊的匠人,我已经为你寻好,隨我来。”
“哦。”
妙夙应了一声,起身跟上。
二人出了府衙,直奔城外安置逃户的营地而去。
十里山的逃户们,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气色好了许多。
刘靖將他们召集起来,看著眼前数百双或是麻木,或是期待的眼睛,沉声道:“今日寻你们来,是给你们一条出路。”
“本官有一处工坊,需要人手。进了工坊,管吃管住,顿顿饱饭,每月还有工钱。你们的孩儿,本官会出钱送去蒙学,读书识字,將来是考科举还是做工从商,全凭他们自己。”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脸上露出狂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