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苏念晚,她又转向那个正在假装看风景的罪魁祸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萧哥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我听不明白呢?”
孙廷萧“嗨嗨”干笑了两声,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着赫连明婕胡说八道起来,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事情很简单嘛!就是宁薇中毒了,我奋不顾身帮她解毒;然后我又中毒了,玉澍舍生忘死地帮我解毒;紧接着宁薇发现玉澍情况也不太对,于是又帮玉澍也解了毒!你看,就是这么个互相帮助、舍己为人的感人故事!”
赫连明婕被他这一番颠三倒四的“解毒论”绕得是七荤八素,她的小脑袋瓜完全处理不了这其中复杂的逻辑关系,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彻底晕了。
就在赫连明婕被绕得晕头转向之际,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地观察着一切的鹿清彤,终于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股清冷的风,瞬间吹散了现场那股暧昧又尴尬的空气。
在场的女子,无论是娇蛮的郡主,还是刚烈的圣女,亦或是温柔的医官,个个都堪称绝色,但也个个都非寻常闺阁女子。
短暂的慌乱与羞涩过后,她们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张宁薇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旖旎的画面。
她从马背上利落地翻身下来,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坚定地迎向鹿清彤,直接切入了正题:“鹿主簿,现在总坛内外的情况如何?教众和百姓们都还好吗?”
“圣女放心。”鹿清彤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任何突发状况都无法让她动容分毫,“除了唐周的少数死党在最初抵抗时被格杀,并无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其余的教众和被裹挟的百姓都已放下武器,暂时被集中看管。他们现在人心惶惶,都在等着一个说法,想知道黄天教到底会何去何从。”
张宁薇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作为黄天教领袖的光芒,“好。那便请鹿主簿帮忙,将所有人都召集到总坛前的广场上,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半个时辰后,旧佛寺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
数以千计的黄天教教众和附近的百姓被骁骑军士兵“请”到了这里,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迷茫与不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宁薇一袭素衣,缓步登上了之前张角被唐周控制时所站立的那座高台。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右肩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她的身姿却如一杆标枪般挺立。
火光映照着她清丽而坚毅的脸庞,让她看上去宛如一位真正的神女降临。
她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清亮而有力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催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兄弟姐妹,乡亲父老!我是张角之女,张宁薇!”
“叛徒唐周,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如今已被骁骑军击溃,仓皇逃窜!我父大贤良师,也已被孙将军救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许多忠于张角的教众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张宁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朗声道:“我们聚在黄天旗下,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官府不仁,豪强无义,我们走投无路,只为求一条生路,盼一个太平的好世道!如今,骁骑军孙大将军体恤我等困苦,助我们驱逐了奸徒!”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但我父亲,却还在唐周那奸贼的蛊毒控制之下,神志不清,无法理事!我张宁薇,今日在此立誓,必将寻遍天下名医,为我父解毒!”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人群,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下,我只问大家一句!大家若是还信得过我张宁薇,信得过我父大贤良师,便请听我号令,安分守己,不生事端!孙将军已经承诺,会像安抚邺城周边的流民兄弟那般,保大家有饭吃,有衣穿,还会分发良种!”
“若是大家信不过我,或是倦了、怕了,那也无妨!便请各自安生回家,黄天教绝不为难!只是我恳请各位,无论如何,切莫再被奸人欺骗裹挟,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台下静默了片刻。
随即,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的夜空。
“尊圣女之命!”
“愿听圣女号令!”
“黄天保佑!”
无数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教众和百姓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希望之色。
其实,聚集在总坛的这些百姓,早就听说了邺城那边赈济灾民的事情。
跟着圣女去了邺城的那些教众兄弟,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拿到良种和农具,生活过得比他们这些依附总坛唐周一派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只是因为大贤良师一直在总坛坐镇,让大家听唐周的安排,大家出于对张角的信任和习惯性的服从,这才没有异动。
如今真相大白,唐周是叛徒,圣女和孙将军又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众人自然从善如流,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站在台下不远处的鹿清彤,看着高台上那个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倩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侧过身,轻轻靠近孙廷萧,压低声音,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的语气说道:“真是一位绝好的女子呀。”
孙廷萧的目光没有离开张宁薇。
看着她在台上挥洒自如、掌控局势的模样,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别样的满意——那是一种得到了心仪之物的满足感。
但当他察觉到身旁鹿清彤那份温柔而清透的笑意时,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