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心虚。
鹿清彤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切入了更加现实、也更加棘手的问题:“将军,且不说黄天教圣女已经被你收服,郡主也是在你这儿得偿所愿了……那接下来,送亲去安禄山那儿的事,可怎么办?”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般轻描淡写。
显然,她已经完整地了解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寻常女子会有的吃醋、哭闹或是质问,而是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玉澍郡主,是圣人钦点要嫁给安禄山的人。
可现在,她已是孙廷萧的女人,无论身心。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儿女私情的问题,更是一个足以引发朝堂震动、甚至导致兵戎相见的政治危机。
孙廷萧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一丝心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过身,用一种自信而坚定的目光看着鹿清彤,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鹿清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有法子收拾这摊子。”孙廷萧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广场,望向远方幽州的方向。
就像一根绷紧了太久的弓弦,当目标终于应声倒下,那如潮水般的疲惫也便瞬间席卷而来。
张宁薇走下高台,在无数教众敬畏而狂热的目光中,一步步回到孙廷萧等人的身边。
她的精神气还在,但身体却已是强弩之末。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软软地就要倒下。
“快扶住她!”苏念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宁薇。
她迅速地指挥着身边的侍女,“圣女失血过多,又强撑了这么久,快,找间禅房,我需要立刻为她处理伤口、施针固元。”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煞白、嘴唇发干的玉澍郡主,语气不容置喙地补充道,“郡主也一同去,你们都需要休息。”
很快,两个今天最关键的“女主角”便被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广场,去接受最妥善的治疗与照料。
孙廷萧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
有副使戚继光在,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进行得井井有条。
骁骑军的将士们各司其职,押解唐周的死党,疏散普通的教众,清剿总坛的残余抵抗,并对唐周等人的居所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一切都高效而冷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孙廷萧的身边只剩下了赫连明婕。
这位草原公主叉着腰,歪着脑袋,围着孙廷萧转了两圈,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绝世难题一般,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我大概懂了!那个阴阳合和,不就是……不就是萧哥哥你也和我做过的!”
搞清楚状况后,她立刻气鼓鼓地冲上来,用她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粉拳捶着孙廷萧的肩膀,开始算起了旧账:“你说说你!又多了两个!这下好了,玉澍姐姐是老四,那个圣女是老五……那我呢?我做几老婆?”
“你做大老婆,你做大老婆!”孙廷萧被她捶得哭笑不得,干脆顺势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享受起来,“哎,对对对,就这儿,力气再大点……给我捶捶腰,累死我了……”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打闹中,戚继光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将军,”他沉声禀报道,“总坛之内没有发现司马懿的踪影,根据对几个唐周心腹的拷问来看,那老贼今晚至少在乱起来之前,人一直都在总坛,最近唐周的种种伎俩,都有他的影子。估计是一早见势不妙,趁乱逃了。”
孙廷萧缓缓睁开眼,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戚继光继续说道:“我们没能搜到唐周与司马家或安禄山之间来往的书信等直接证据,看来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不过,我们将那些被击杀的死士尸首都查验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那些死士的来路五花八门,有西南夷的装束,有中原逃犯的刺青,甚至还有好几个……是来自海外的倭寇!无论是从他们的兵刃、身形还是口音残留的痕迹来看,都错不了。”
孙廷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从石头上坐直了身体,与戚继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看来,司马老贼早在身居太尉高位之时,就已经在暗中豢养这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死士了。这盘棋,他竟已布了这么久!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率领轻骑追击了一夜的尉迟恭和程咬金,终于在一处荒僻的山谷里找到了唐周。
只不过,他们找到的,已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首。
山谷的另一头,晨曦的逆光之中,一排排森然的军阵早已静候多时。
黑色的铁甲,雪亮的刀枪,以及那面在晨风中咧咧作响、绣着一个巨大“安”字的帅旗,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幽州节度使,安禄山的兵马。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安禄山的心腹安守忠。
他看见程咬金等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幽州兵士将唐周的尸首抬了上来,扔在骁骑军的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