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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第2页)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哲学不能仅仅“为了认识而注视外部世界”,相反,“哲学不仅从内部即就其内容来说,而且从外部即就其表现形式来说,都要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从而使哲学这个“本身自由的理论精神变成实践的力量,并且作为一种意志走出阿门塞斯的阴影王国,转而面向那存在于理论精神之外的世俗的现实”。换言之,哲学不仅要认识世界、解释世界,更重要的,是要改变世界。因此,哲学的理论批判必须“和实际斗争结合起来”,即和实践批判结合起来。“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马克思语)马克思与他所批评的“哲学家们”的根本分歧就在于:“哲学家们”把存在看作某种超历史的或非历史的存在,以追问“世界何以可能”为宗旨而解释世界;马克思则把存在看作历史的存在或实践的存在,以求索“人类解放何以可能”为宗旨而改变世界。

这就是马克思对哲学的新理解。这种新理解必然促使马克思建构一种新哲学。重读马克思,使我认识到,马克思终结了传统哲学,开创了现代哲学,马克思的哲学是现代唯物主义。

从根本上说,传统哲学就是“形而上学”。从历史上看,形而上学在对世界终极存在的探究中确立了一种严格的逻辑规则,即从公理、定理出发,按照推理规则得出必然结论。这无疑具有积极意义,标志着作为理论形态的哲学的形成。然而,在亚里士多德之后,哲学家们把形而上学中的存在日益引向脱离了现实的人及其活动的存在,成为一种抽象的本体。因此,到了19世纪中叶,随着自然科学“给自己划定了单独的活动范围”,随着社会发展“把人们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马克思语),西方哲学掀起了反形而上学的浪潮。孔德和马克思同时举起了反对形而上学的大旗,马克思明确提出:“反对一切形而上学。”

孔德从自然科学的可证实原则出发批判形而上学,马克思则从现实的人出发批判形而上学。孔德的拒斥形而上学与马克思的反对形而上学在时代性上是一致的,即都是现代精神对近代精神和古代精神的批判。所以,孔德和马克思同为传统哲学的终结者与现代哲学的开创者。但是,孔德的拒斥形而上学与马克思反对形而上学在指向性上又具有本质的不同:孔德认为,拒斥形而上学之后,哲学应趋向自然科学,并把哲学局限于现象、知识以及可证实的范围内,力图用实证科学的精神来改造和超越传统哲学;马克思则认为,反对形而上学之后,哲学应趋向人的存在,对人的异化了的生存状态给予深刻批判,对人的解放和全面发展给予深切关注。为此,马克思力图建构一种新的哲学形态,即“为思辨本身的活动所完善化并和人道主义相吻合的唯物主义”(马克思语)。

我断然拒绝这样一种观点,即马克思的哲学“见物不见人”。恰恰相反,马克思哲学的旨趣就在于,“推翻那些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马克思语)。正是在马克思的哲学中,我体验出一种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彻底的批判精神,透视出一种对人类生存异化状态的深切的关注之情,领悟到一种旨在实现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的强烈的使命意识,看到了人的全面而自由发展的辉煌的远景。以“现实的人”为出发点,以改变世界为己任,以“重建个人所有制”和“确立有个性的个人”为目标,马克思的哲学展示出一种对人的现实存在和终极存在的双重关怀。在我看来,这是全部哲学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关怀。

这样,马克思便使哲学的理论主题从“世界何以可能”转换为“人类解放何以可能”。对“人类解放何以可能”的探讨导引着马克思探讨人的生存本体,这就使哲学的聚焦点从宇宙本体转向人的生存本体;“人就是人的世界”(马克思语),对人的生存本体的探讨,又促使马克思探讨如何改变世界,这又使哲学从重在“认识世界何以可能”转向“改变世界何以可能”。由此,马克思的哲学便终结了传统哲学,即形而上学,开创了现代哲学。马克思的哲学是现代唯物主义。

重读马克思,使我认识到,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是实践本体论。

当马克思把目光从“世界何以可能”转向“人类解放何以可能”,从宇宙本体转向人的生存本体时;他就同时在寻找理解、解释和把握人的存在的依据。这个依据终于被发现,这就是人本身的实践活动。按照马克思的观点,人是在利用工具改造自然的过程中维持自己生存,在实践过程中实现自我发展的。因此,实践成为人的生命之根和立命之本,构成了人类特殊的生命形式,即构成了人的存在方式和生存本体。

同时,人通过实践使自然成为“社会的自然”,从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自然与社会“二位一体”的人类世界。实践是自在世界与属人世界分化和统一的基础,并在人类世界的运动中具有导向作用,即人通过自己的实践活动“为天地立心”,重建世界。实践“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正是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马克思语)。实践因此又构成了现存世界得以存在的本体。

这就是说,实践既是人的生存的本体,又是现存世界的本体。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是实践本体论。

马克思哲学在哲学史上所造成的革命性变革,就是从本体论的层面上发动并展开的,其中,关键就在于科学地解答了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一本体论问题。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在实践活动中,人是以物的方式去活动并同自然发生关系的,得到的却是自然或物以人的方式而存在,即成为“人化自然”“为我之物”。换言之,实践使人与自然的关系成为一种“为我而存在”(马克思语)的关系。应该说,在各种矛盾关系中,人与自然之间这种“为我而存在”的关系是最深刻、最复杂的矛盾关系。正是这种矛盾关系“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致使唯物主义对人的主体性“望洋兴叹”;唯物主义与辩证法遥遥相对;唯物主义自然观与唯物主义历史观“咫尺天涯”。而马克思哲学高出一筹的地方就在于:通过对实践深入而全面地剖析,科学地解答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人与社会的关系问题,从而使唯物主义与人的主体性相“吻合”,唯物主义与辩证法、唯物主义自然观与唯物主义历史观因此也达到了统一。

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与传统哲学的本体论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传统本体论是以一种抽象的、超时空的方式去理解和把握存在问题;而实践本体论则是从实践出发去理解和把握人的存在,从人的存在出发去解读存在的意义,并凸显了存在的根本特征——社会性或历史性。海德格尔独具慧眼,自觉地意识到马克思唯物主义的这一特征,这种“唯物主义的本质不在于一切只是素材这一主张中,而是在于一种形而上学的规定中,按照此规定讲来一切存在者都显现为劳动的材料。”这一见解具有合理性。马克思的哲学关注的不是所谓的整个世界的“初始物质”或“终极存在”,而是“对象、现实、感性”何以成为这样的存在。“对象、现实、感性”是在人的实践活动中生成的,因此,“全部问题都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并改变现存的事物”(马克思语),从而消除人的生存的异化状态。

这样,马克思便使本体论从“天上”来到“人间”,把本体论与人间的苦难和幸福结合起来了,从而开辟了“从本体论认识现实的道路”(卢卡奇语),使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得到了本体论的证明。

重读马克思,使我认识到,历史唯物主义本身就是“批判的世界观”,马克思的哲学是历史、辩证、实践的唯物主义。

从表面上看,历史唯物主义研究的仅仅是人类社会或人类历史,似乎与自然无关。但问题在于,社会是在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过程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构成了人类社会的现实基础;同时,为了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人与人之间必须互换其活动,并结成一定的社会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制约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制约着人与自然的关系,“实物”是人的实践活动的对象化,不仅体现着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且体现着人与人的社会关系。马克思自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并力图通过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改变来改变人与人的关系,通过人对物的占有关系(私有制)的扬弃来改变社会关系。

这就是说,历史唯物主义所关注和所要解决的基本问题,就是人与自然和人与社会的关系,即人与世界的关系问题。历史唯物主义概念中的“历史”是人的活动及其内在矛盾,即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矛盾得以展开的境域;历史唯物主义中的“物”是具有社会关系内涵、“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社会的物”。因此,以实践为出发点范畴去探讨人与自然和人与社会的关系,即人与世界的关系,必然使历史唯物主义展现出一个新的理论空间,一个自足而又完整、唯物而又辩证的世界图景。因此,历史唯物主义不仅是一种历史观,更重要的,是一种“唯物主义世界观”,一种“真正批判的世界观”(马克思语)。

在我看来,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实践唯物主义不是三个“主义”,而是同一个主义,即马克思新唯物主义的三个不同表述:用“历史唯物主义”表述马克思哲学,是为了凸显新唯物主义的历史性维度;用“辩证唯物主义”表述马克思哲学,是为了凸显新唯物主义的辩证法维度;用“实践唯物主义”表述马克思哲学,则是为了凸显新唯物主义的实践性维度。这就是说,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实践唯物主义是马克思哲学的三个理论特征,马克思的哲学是历史、辩证、实践的唯物主义。

重读马克思,使我认识到,资本批判具有深刻的哲学内涵,马克思的哲学是形而上学批判、意识形态批判和资本批判的统一。

马克思对传统本体论的变革与重建,是同对形而上学的批判密切相关、融为一体的。从历史上看,形而上学形成之初,研究的就是“存在的存在”,力图把握的就是“不动变的本体”。这就是说,形而上学一开始就是与本体论密切相关的,甚至融为一体的。正如黑格尔所说,“作为论述各种关于‘有’的抽象的、完全普遍的哲学范畴”,本体论“就是抽象的形而上学”。因此,马克思在变革和重建本体论的同时,进行了形而上学批判。更重要的是,马克思对形而上学的批判并没有停留在“纯粹哲学”的层面,而是把形而上学批判同意识形态批判结合起来了。

马克思的形而上学批判与意识形态批判是密切相关、融为一体的。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在资本主义社会,形而上学就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或者说,是以意识形态的方式发挥其政治功能,从而为资产阶级政治统治辩护和服务的;而形而上学之所以成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是因为形而上学中的抽象存在和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抽象统治”具有同一性。“个人现在受抽象统治,而他们以前是互相依赖的。但是,抽象或现实,无非是那些统治个人的物质关系的理论表现。”(马克思语)这就是说,现实社会中抽象关系的统治与形而上学中抽象存在的统治具有必然的关联性及其同一性。用阿多诺的话来说就是,形而上学的同一性原则与现实社会生活中的同一性原则不仅对应,而且同源,正是在商品交换中,同一性原则获得了它的社会形式,离开了同一性原则,这种社会形式便不能存在。

马克思的形而上学批判、意识形态批判又是同资本批判密切相关、融为一体的。按照马克思的观点,无论是形而上学批判,还是意识形态批判,都应当而且必须延伸到对现实生活过程的批判。这是因为,“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人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马克思语)。在马克思的时代,对现实生活过程的批判本质上就是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批判,即资本批判。资本不是物,而是社会关系,它体现在物上并赋予物以特有的社会属性;资本在现实生活过程中具有支配一切的权利,并创造了一个不同于传统社会的现代社会。换言之,资本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社会存在,是现代社会的根本规定、存在形式和建构原则,构成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建制。因此,马克思的资本批判本质上是一种存在论或本体论意义上的批判,具有深刻的哲学内涵和重大的哲学意义。

我们既不能从西方传统哲学、“学院哲学”的视角去理解马克思的资本批判理论,也不能从西方传统经济学、“学院经济学”的视角去理解马克思的资本批判理论。在我看来,马克思哲学的意义只有在同马克思资本批判理论的关联中才能真正显示出来;马克思的资本批判理论只有在马克思的哲学这一更大的概念背景下才能得到真正的理解,只有在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这一更大的意识形态背景下才能得到真正的理解。一言以蔽之,形而上学批判、意识形态批判和资本批判的统一,这是马克思独特的思维方式,是马克思哲学独特的存在方式。

我不能同意这样一种观点,即马克思哲学产生于“维多利亚时代”,距今160多年,已经“过时”。这是“傲慢与偏见”,而且是一种无端的傲慢与偏见。我们不能依据某种学说创立的时间来判断它是否“过时”,是否具有真理性。“新”的未必就是真的,“老”的未必就是假的。阿基米德原理创立的时间尽管很久远了,但今天的造船业无论怎样发达也不能违背这个原理。如果违背这一原理,那么,无论造出的船多么“现代”,也必沉无疑。由于从根本上深刻地把握了人与世界的关系以及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由于所解答和关注的问题仍然契合当代的重大问题,所以,产生于19世纪中叶的马克思哲学又超越了19世纪这个特定的时代,并具有内在的当代意义。在当代,无论是用结构主义、存在主义、弗洛伊德主义,还是用新历史主义、新自由主义、新保守主义,抑或是用后现代主义、新儒学来对抗马克思的哲学,都注定是苍白无力的。在我看来,这种对抗犹如当年的庞贝城同维苏威火山岩浆的对抗。

马克思不是上帝,而是普罗米修斯,是哲学家和革命家的完美结合;马克思哲学不是启示录,而是科学,是科学理论和科学方法的深度融合;马克思哲学不是“学院派”,而是实践的唯物主义,是解释世界和改变世界的高度统一。早在马克思哲学创立之初,马克思就明确指出:“对现实的描述会使独立的哲学失去生存环境,能够取而代之的充其量不过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考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综合。这些抽象本身离开了现实的历史就没有任何价值。”因此,重读马克思不能仅仅从文本到文本,从哲学到哲学史,更重要的,是从理论到现实,再从现实到理论。

我始终认为,哲学不能仅仅成为哲学家之间的“对话”,更不能成为哲学家个人的“自言自语”,哲学应当也必须同现实“对话”。哲学家不应像“沙漠里的高僧”那样,腹藏机锋、口吐偈语、谈玄论道,说着一些脱离现实、不着边际的话;哲学家不应像魔术师那样,若有其事地念着咒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哲学家也不应像吐丝织网的蜘蛛那样,看着自己精心编制的思辨之网,自我欣赏、自我陶醉。水中的月亮为天上的月亮,眼中的人为眼前的人。哲学家似乎超凡入圣,可他不能不食人间烟火,不能不生活在现实的社会中,不能不在现实的条件下进行认识活动、提出问题、拟订解决问题的方案,所谓超前性也不过是对可能性的充分揭示。哲学似乎高耸于天国,在形式上极为抽象,可仍然可以从中捕捉到现实问题。哲学史表明,任何一种有成就的哲学,无论从其产生的原因来看,还是就其提出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的方式而言,都是现实的,都直接间接、或多或少地解决了时代课题、现实问题。

哲学与现实的“对话”是在一种双向运动的过程中进行的:一方面,哲学不能脱离现实,必须直面现实问题,解答时代课题、现实问题,否则,将失去自己存在的根基,成为无根的浮萍;另一方面,哲学又必须进入抽象的概念领域,以概念运动反映现实运动,引导现实运动,否则,就不是哲学。一种仅仅适应现实的哲学是不可能高瞻远瞩的。哲学既要入世,又要出世;既要深入现实,又要超越并引导现实。当今中国最基本的现实就是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最基本的存在就是市场经济实践。正是在同现实,尤其是在同市场经济实践的“对话”中重读马克思,使我切实感受到一个“鲜活”的马克思正在向我们走来。从时间上看,马克思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从空间上看,马克思离我们却越来越近了。诗人臧克家有两行著名诗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在我看来,马克思仍然“活着”,马克思的哲学仍然是我们时代的真理和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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