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冗员,汰老弱,留精锐三千,驻守长安东南两坊,随时待命。”她答得干脆。
李渊摩挲核桃的手顿了顿:“兵符呢?”
“部分已交马三宝暂管,其余随身携带。”她顿了顿,主动道,“若陛下有意收归,臣女即刻呈上。”
“朕没说要收。”他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你是平阳昭公主,不是普通将领。功高者,位显者,更该懂得自慎。”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他缓缓靠回椅背,朱笔在案上一份奏章上轻轻一点,恰好落在“平阳”二字上,画了个圈,“外面有人说,妇人掌兵,不合祖制。朕压下了。但你要记住,流言不怕一时起,怕的是日积月累。”
她低头:“臣女愿以行动证清白。”
“行动?”他冷笑一声,又很快收住,“行动要有分寸。你不是孤军奋战,你身后还有李家,还有这刚立的朝堂。一步错,满盘皆动。”
“臣女谨记。”
“去吧。”他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她起身,抱节而出。
走出殿门,风忽然大了些。她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下阶,而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左眉骨那道旧疤。皮肉早已愈合,触感平整,可她知道,那里埋着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雷击、枪火、倒计时的滴答声。如今,她站在这座宫城里,面对的不再是敌军冲锋,而是看不见的网,是那些藏在礼法规矩背后的刀。
她放下了手。
前方是东阁回廊,几名旧臣正聚在廊下议论,见她出现,立刻散开,只留下几句残话飘在风里——
“……妇人封爵,前所未有……”
“……兵权在握,恐难制……”
“……前朝杨素之祸,不远矣……”
她没停步,也没加快脚步,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远处,霍九楼已登上肩舆,孔雀蓝的衣角被风吹起一角。他坐在轿中,折扇轻敲掌心,嘴角微扬,像是刚刚赢了一局无声的棋。
李秀宁继续前行。
她的甲胄依旧冰冷,节钺依旧沉重。可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她走过回廊,脚步坚定,背脊挺直。风从宫墙间穿过,卷起一片落叶,落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迈步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