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定局。
李秀宁走出太极殿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她没坐车,步行往宫门去。刚到廊下,迎面就撞上几个人影。
崔元度带着几个同党跪在道旁,额头贴地。
“公主明鉴!”崔元度声音发抖,“文书确系家奴伪造,小人饮酒失察,未能及时察觉,罪该万死!求公主宽宥!”
“我那是醉话!”裴敬之膝行两步,“一句玩笑,竟被录下传扬,实非本意!求公主念旧情,勿加追究!”
“原稿已被焚毁!”另一人喊,“并无外传!求公主开恩!”
李秀宁脚步没停。风掠过她的披风,节钺上的红缨轻轻摆了一下。
她甚至没低头看他们一眼。
马三宝紧随其后,抱着匣子,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场掀翻朝堂的对质,不过是清点了一笔粮账。
直到快出宫门,柴绍才从侧道走来。他穿着常服,银鱼袋未佩,声音压得很低:“中书已拟好诏书,明日下发。李渊没动大刑,但削俸、夺职、贬官,一个都跑不了。”
李秀宁点点头:“他知道分寸。”
“你也知道。”柴绍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不杀,不怒,只亮证据。这样一来,没人能说你挟私报复。”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也没否认。
柴绍又说:“他们怕了。不止是今天这十几个,昨天还在背后嚼舌根的,今早全闭了嘴。”
“早该怕。”她说,“我不怕他们说我专权,就怕他们真敢动手。现在他们自己跳出来,反倒省了我的力气。”
两人走到车前,她终于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太极殿的飞檐。
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
然后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马蹄响起,平阳公主府的方向去了。
马三宝留在尚书房,开始誊录副本。一笔一划,工整清晰,连标点都不差。他知道,这些字将来都会入档,成为铁案。
柴绍返左骁卫署,进门第一句话是:“今日巡防照旧,各营点卯不得延误。”
而那几个跪在廊下的旧臣,有的当场晕倒,被人抬走;有的连夜递了辞表;还有一位,回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烧了整整一箱信札。
长安城的风,变了。
李秀宁回到府中,脱去外袍,换上一件素色深衣,走进书房。桌上摆着今日军报,她拿起笔,一条条批阅下去。
窗外树影晃动,蝉鸣阵阵。
她左手按在节钺上,右手执笔,一字未提今日朝堂之事。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