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睁开眼,耳边还回响着录音机里少年的声音。她手指仍搭在机器边缘,指尖能感觉到塑料外壳的粗糙。周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瑞士那边回信了。”他说,“国际刑警批了访问许可,我们可以进馆。”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录音机关掉。磁带转轴停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一早的航班。”周默走近几步,“博物馆只给四小时窗口,上午十点到两点。过了时间,安保系统会自动升级,不能再进。”
她点头,站起身,把U盘收进内袋。那台老式录音机被她轻轻合上,放进梁文渊带来的皮包里。
“赵小川呢?”她问。
“他同意我们用证据。”周默说,“但不想露面,也不接受采访。只要求一件事——等案子判下来那天,让他亲眼看到任远舟站在被告席上。”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可以。”
她拿起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灯光偏冷,照在墙上泛出灰白。两人一路没再说话,下了楼,穿过大堂。外面风不小,吹得人脖颈发凉。司机已经等在路边,车门打开,她坐进后座。
周默跟上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这是博物馆的背景资料。”他说,“私人收藏,注册在列支敦士登一家信托公司名下,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程雪阳比对过资金流向,发现每年有两笔固定汇款来自任远舟名下的离岸账户,一笔三百万港币,一笔四百二十万。”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张展厅平面图。中央展区标着红色星号,旁边写着“张大千《秋山问道图》真迹”。
“这幅画二十年前就宣布遗失。”周默说,“拍卖行记录显示最后一次交易是在香港,买家匿名。后来有人说它被烧了,也有人说被藏了起来。没人想到会在瑞士出现。”
沈知微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现在才暴露?”
“因为最近一次馆藏盘点用了新的光谱扫描仪。”周默说,“设备检测出画布底层有修改痕迹,上报给了文化署。国际刑警接到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资金链。”
她合上文件。
车子驶出城区,天色渐暗。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苏黎世郊外一座灰色建筑前,两名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铁门前核对证件。沈知微和周默下车,出示了通行函和身份证明。一人用平板扫描后,挥手放行。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长廊,地面铺着深色石砖,两侧墙壁空无一物。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味。走到尽头是一道金属门,需要指纹加密码双重验证。
开门的是博物馆馆长,五十多岁,戴眼镜,穿深灰西装。他表情严肃,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领他们往里走。
展厅不大,约六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座玻璃展柜,灯光从顶部打下,照在一幅山水画上。
画中山势陡峭,松林掩映,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山顶茅屋。远处云雾流动,近处溪水潺潺。题款是“蜀人张爰”,印章清晰。
沈知微笑了一下。
这不是复制品。
她靠近展柜,视线落在画作右下角。那里有一处极小的折痕,像是画布曾经被折叠过。她记得三年前在任远舟办公室见过一幅同样的画,挂在书房角落,当时他笑着说这是请名家仿的,聊以慰藉。
可那幅画没有这个折痕。
她心跳开始加快。
画面浮现。
一间密室。灯光昏黄。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拆画框。手上动作很轻,先把背面木板卸下,然后从夹层取出一张薄纸。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又重新塞回去,装好画框。
转身时,她看清了他的脸。
是陈茂宇。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走到墙边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他把画放进最底层,关上。
灯灭。
画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