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利三分。”霍九楼道,“每月三船私盐,走雁门道,你们自己运。”
宇文家的人冷笑:“就这点东西,就想让我们冒险?”
“你们想要的,是翻盘的机会。”霍九楼盯着他,“而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制造混乱。等李唐自顾不暇,你们有的是时间养兵蓄力。事成之后,晋阳道我让一半,如何?”
风刮过废屋,吹得残旗猎猎作响。
三方沉默良久。
最后,草原使者点头:“可试一次。”
宇文家的人也缓缓颔首:“半月后再议细则。”
霍九楼嘴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份密约底稿,念了一遍条款,双方确认无误。他将纸折好,点燃一角,任其在手中烧尽,灰烬随风飘散。
“合作,始于信任。”他说,“但我更信——火烧到脚背,人才会跑。”
返程路上,马车颠簸。霍九楼靠在车厢壁上,闭眼不语。车轮碾过坑洼,震得他手一抖,油纸包滑落,那枚伪造的箭头滚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去捡。
回到府中,他径直走入书房,命人备热水净面。童子端水进来,不小心碰了墙角雕花木柜,咔哒一声,一面暗格弹开。
里面是三百面铜镜,每面都磨得锃亮,镜面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有的字迹新,有的已发黑。霍九楼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镜面——无数个他映在镜中,眼神各异,有的愤怒,有的阴鸷,有的像幼年被父亲推出府门那夜的模样。
他一掌拍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砰”的一声,镜面碎裂,裂痕如蛛网蔓延。
童子跪地发抖,不敢抬头。
霍九楼喘了几口气,挥手让他退下。
他独自站在暗格前,看着那片破碎的镜面,久久不动。然后转身,提笔在纸上写下六个字:“风起于青萍之末”。
写完,吹干墨迹,卷起,封入蜡丸。
他唤来一名死士,低声吩咐:“连夜送往北方,交给接头人。不准耽搁,不准拆看。”
死士领命而去。
霍九楼坐回案前,手指轻敲桌面,节奏与今夜在驿站时相同。窗外夜色浓重,府内灯火渐熄。他没有睡意,也没有起身,只是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窗。
蜡丸已在路上。
长安城依旧安静,坊门闭锁,百姓安寝。娘子军营中鼓声歇,巡夜人提灯走过校场,影子拖得老长。
无人知晓,三百里外的荒驿残火未灭,灰烬底下,还埋着半张未烧尽的兵力图。
霍九楼抬起手,摸了摸左袖内衬。那里缝着一枚真正的铜钉,钉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
他没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