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等他动完。”她走到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本薄册,“娘子军退役的老兵,三百七十二人,分布在城南七乡。都是跟过我打仗的,信得过。我打算以秋猎为名,先把人拢起来。”
“秋猎?”
“就说今年猎物多,怕百姓误入林区遭祸,征些壮丁做巡防。”
“这理由撑不住。”
“撑得住。只要不出兵,不调粮,不惊动户部,没人能抓把柄。等风头过了,就说天气不好,取消。”
柴绍点头:“行。我名下有两处别院,在延兴门和通化门,平日少有人去。你可以拿来当联络点。”
“好。”她翻开册子,用朱笔圈出几个人名,“我会让心腹开始记商队名录,特别是霍字号的。进出长安几车货,运的什么,走哪条道,全都记下来。”
“你要盯他的货?”
“货里藏的不是盐,是信号。”她放下笔,“他每动一次,都在告诉别人——我还活着,我还能控。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最得意,那就是破局的时候。”
柴绍走到她身后,看着摊在桌上的长安简图。几个红点已经标出:东市盐铺、醉仙楼、蓝田山口旧驿、通化门码头。他指着最后一个:“这儿归水陆司管,耳目多。”
“所以我才要记。”她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为了查他,是为了让他觉得我们在忙别的。等他放松,我们再动。”
“可你不动兵,不调粮,能做什么?”
“等。”她说,“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他不怕硬仗,怕的是冷场。他要做大事,就得有人配合。只要有人动,就有痕迹。”
窗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天色渐暗,西厢点起了灯。柴绍没让人添茶,也没叫人换烛。两人就站在案前,一个看图,一个翻册,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街巷传来的犬吠。
李秀宁忽然抬头:“你信不信,这场乱,才刚开始?”
柴绍看着她:“你既然看出是局,就不会被局困住。”
“我不是怕被困。”她轻轻摩挲左眉骨那道疤,“我是怕等我想明白怎么破的时候,已经有人饿死了。”
柴绍没接话。他走到柜边,取下自己的外袍披上。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她手边:“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消息,霍家一名管事去了渭南,说是‘查新仓’。可渭南根本没有新仓。”
她展开纸条,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笔,在地图渭南位置画了个圈。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眼里,像一点没燃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