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夜灯下与柴绍并肩看图的样子,想起那些尚未送出的消息暗语,想起三百七十二个老兵的名字正静静躺在别院的名册里。
现在,她不用再独自走这一步了。
“臣女明白。”她抬起头,声音稳得像铁,“若事急,不请旨,先动手。”
李渊点头:“去吧。”
她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
走到殿门口时,长孙皇后忽然叫住她:“秀宁。”
她回头。
“你父亲昨晚写了六个字。”长孙皇后望着墙上那幅画,“写得好。”
李秀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她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李渊依旧坐着,手里还捏着那枚“唐”字核桃。长孙皇后轻声道:“您这次,算是彻底站她这边了。”
“不是站她。”李渊低声说,“是这江山,经不起再乱一次。她能稳得住,我就得让她稳。”
他说完,把核桃放回案上,指尖在“平阳”两个字上轻轻划过——那是昨日批阅奏章时,他习惯性圈下的名字。
外头天光已亮,巡城的鼓声远远传来。太极殿前的铜鹤昂着头,影子缩到了脚边。
李秀宁走出宫门长道时,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没急着上马,而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殿宇。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
不远处,亲卫牵着马等她。马鞍旁挂着她的节钺,铜柄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她走过去,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敲在石板路上,一声声远去。
她没回府。
她朝着延兴门的方向去了。那里有座空宅,柴绍名下的别院,门没挂牌,也不挂旗。
今天会有不少人上门。
她说秋猎提前,官府要征壮丁巡山防兽,优先用打过仗的老兵。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她骑在马上,手指轻轻敲着马鞍边缘,节奏很稳。
茶盏还在太极殿的案上冒着热气,她没喝完。
她的披风在风里扬了一下,像一面未落的旗。
马蹄拐过街角时,一只麻雀从屋檐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