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滚过青砖地面,撞在墙根处停下。李秀宁的手指还按在铁匣上,指尖压着锁扣,一动不动。屋外巡城鼓刚响过三更,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焰朝一边歪去,映得她半边脸沉在暗里。
她没点第二盏灯。节钺匣就摆在案头,钥匙攥在左手,掌心出汗了也没松开。亲卫在门外低声回话:“霍家今日进出七人,两个是旧面孔,五个生脸孔,其中一个背药箱的,在西市胡坊后巷停了半炷香。”
“记下。”她只说了两个字。
“是。另,霍六号船昨夜靠岸,卸的是麻袋,但走的是盐仓老道,守仓的换了人,不认旧符验。”
“知道了。”
“要不要……加人盯着?”
“不。”她终于抬头,“放他们走。让他以为没人看见。”
亲卫退下后,屋里又静下来。她把铁匣推到灯下,掀开一角,抽出那封誊抄的密信副本。纸上字迹清楚,火漆印的位置也照原样描了红圈。她用指甲沿着“南线布防摹本”几个字划了一道,纸面发出轻微的沙响。
霍九楼不知道这信已经落在她手里。他还在动。
——他不但要再动,还得以为自己走得稳。
***
河东别院书房内烛火通明。霍九楼坐在主位,孔雀蓝锦袍袖口绣金线,折扇搁在案边,扇骨微微露着银光。对面坐着三人,穿的都是普通商旅短打,可眼神都不往一处看,坐姿也僵。他们是宇文家族剩下的几根骨头,如今只能依附于他这棵大树。
“蒲津渡那边,我亲自派人试过。”霍九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角烧炭的小炉都像静了一瞬,“三十骑已入关,藏在渭北林子里。只要百车盐一到,他们就能动手。”
一人低声道:“布防图……真能拿到?”
“早有了。”霍九楼冷笑,“李元吉的人在晋阳南营当值,每月初五换防,路线固定。图是手摹的,差不了。”
另一人搓着手:“那……谣言呢?说平阳公主私通突厥,百姓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霍九楼拿起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只要朝中有人提这一句,李渊就得查。她一个女人带兵,本就扎眼。再加上‘通敌’二字,哪怕最后洗清,名声也臭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胆大的问:“万一她查到我们头上?”
“查?”霍九楼笑了,“她现在忙着晒账本、安军心,哪有空管外面的事?前些日子我让人散了些‘克扣抚恤’的闲话,她倒是稳住了,可也就止步于此。她以为只是内部生乱,根本想不到——”他顿了顿,扇尖指向地图上的渭水北岸,“真正的刀,不在营中,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虚线:“三日后,夜半。就在这个渡□□接。盐车由我手下押送,布防图由你们的人带走。事成之后,河西草场任选三处,十年免税。”
“若……若路上出事?”
“不会。”霍九楼转头,眼里没有笑意,“我已经试探过了。这几日长安城门盘查如常,巡街兵丁懒散,连我用官渠运聘礼都没人拦。说明——上面没人警觉。”
他走回案前,亲自斟了一杯酒,举起来:“三日后,李秀宁倒台,娘子军群龙无首。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商道控命脉,一句话,断她粮,废她权。”
三人连忙举杯。酒液晃动,烛光映在杯面上,像一层浮油。
***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地压着屋檐。李秀宁仍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周边舆图,用炭条画了几处圈记。亲卫再次进来,声音压得更低:“西市那个毯铺,今早来了个戴斗笠的,跟霍府管事接了头,怀里揣了东西走的。”
“没拦?”